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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天坛山里的无为观,蛛网已织得斗大,清水墙的灰浆缝里生了青苔。锈迹从观门腰串木上的铁钉一路生长出来,阳光也似生了锈,落在地上,斑斑驳驳。胡周扫净了山房,将天穿道长搀了入内。他佝偻着背下山,月洞门里圈进了一片寥落冬景,老人拄着藤杖在茫茫白雪里远行,像一粒即将被浸散的墨点。
胡周到了天坛山脚下的黎阳镇混日子。
他是个大骗棍,常行那寄银拐逃之事,装作那贩缂绣、皮张的富贾,诱得些欲诈其钱财的年轻奸徒前来,教他们将银两存在自己身边,往后归还行囊时,却悄然将顺袋中金银换作瓦片木石。
头一二回,他倒也骗得顺溜,只惜当时有一名唤张夔衷的书生正撰一册《鼎刻江湖历览杜骗新书》,竟将他事迹纳了入内。在那往后,他设的骗局便似水里搓起的浮沫,遭人一戳便破了。加之其年老体弱,一把老骨比天坛山上的荆梁屋还破,拔足开溜也跑不快,遂时不时被人逮着,往水肿的臀上贴一二个脚印。
胡周累得如犁田老牛,成日里呼呼喘气。一把糟乱胡子缀在下巴上,像蹭乱的黄花地丁。一身褐布衣裳沾满泥巴,如从粪沟里爬出一般肮脏。
他身上只有一处是干净的,那便是贴心口的一只花布小包,他将那诈来的银钱宝贝地收在里面。小包鼓起了半月,又泄了气似的瘪下去。权因他听闻红花、寸香于小产有效,便花光银子去买。天穿道长吃一朵红花,便进一碗淡汤,可汤药是入口了,那孽胎却迟迟不出来。鼻青脸肿的胡周大怒:“我被人骗了!”
“本就是骗来的不义之财,没有效用也是理所当然。”天穿道长望着他干枯如树皮的手,上头又生了一层老茧,干黄开裂,像沙土。她摇头道,“胡周,你莫再诈钱了。这孽胎是少司命捣的鬼,寻常法子落不下。我仔细一想,就这样把这孩儿生下,便也罢了。”
这话如一记闷锤,打得胡周眼冒金星。他跪坐下来,长久以来的劳苦如山崩而下,沉甸甸地砸在肩头。他愣愣地看向天穿道长:“可,如此一来,你也会道行大失,且亦受许多苦……”
他不信天穿道长会如此甘心屈从于少司命,可下一刻,胡周却见女子轻轻摇头,如扁舟在柔和地荡楫。
“比起教你吃苦,不如我来受这苦的好。”
胡周没说话,酸涩感在眼眶里打转,像有人往他眼里添了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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